
1000元现金,三张存单拉煤老人捐出了一万一
5月16日,新市镇中心公园。
四天前的汶川大地震,揪痛了全国人民的心。此时,南昌社区正在这里举行为灾区募捐活动。
八点多。一位矮小佝偻的老人拉着一辆煤车来到了募捐摊前。他满身满脸都是乌黑的煤屑,一件白衬衫已是灰中带黑,身前系着的黑围单长长地垂挂下来,一直拖过了膝盖。小镇上的人都认识他,他叫陆松芳,今年已是78岁了,这二十年来,他一直都拖着煤车在小镇上来来去去,靠给小吃店和居民送煤饼为生,很多人都亲切地叫他“松芳老阿爹”。
他走到南昌社区书记翟咏梅面前,掏出一卷东西递了过去。翟咏梅一看手里的这卷东西,不觉大吃一惊:1000元现金,还有三张存单,数额分别是3000、3000、4000。小镇上的人,谁不知道老爹的钱赚得辛苦:一车煤饼从六里路外的煤饼厂拉到镇上,一家一户地送,一家一户地搬好叠好,每一百斤才赚2、3元的运费。这一万一千元钱,是浸着他多少汗水的辛苦钿哪。
翟咏梅诚恳地说:“你的钱赚来不容易,你也没有劳保,年纪大了你做不动了怎么办?你的钱还是留一点养老,或者可以在以后陆陆续续地捐。”但老人的态度非常坚决,他把身份证也递了过去:“咏梅,我还要去拉煤饼,存单上的钱辛苦你帮我去领一下,帮我捐掉。”
送完煤,陆松芳又来到了捐款的地方,问:“咏梅,你有没有帮我捐好啊?”翟咏梅说:“我们商量过了,这一千元现金我们收下,这一万元存单,你自己留着。”听到这里,一向脾气很好的老人发火了:“怎么,我托给你这点小事情都没有办好呢?”他拿过存单,二话没说,佝偻着身子就往银行走去。取出这一万元现金后,他又来到了捐款的地方,用那双沾满煤屑的手,把一万元投进了捐款箱……
汶川大地震,全国人民全力赈灾。拉煤老人投下的这一万一千元,又一次在人们的心湖中投下巨石,激起阵阵波涛。在新市,人们轰动了,街谈巷议,说得最多的便是“松芳老阿爹真是好良心啊!”。《今日德清》马上派出记者,在第一时间报道此事。《一双沾满煤屑的手投下了一万一》——文章迅速被各家报纸,网站转载,连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都播出了老人的事迹。网络上,人们纷纷留言,对这位无私的老人表示由衷的敬佩。
钱是这样一分一分赚来也是这样一分一分省下来的
为何这一万一千元有这样震撼人心的力量?因为老人的钱赚得千辛万苦。
6月4日,《今日德清》的记者记下了老人的一天。
凌晨五点,陆松芳起床了。把昨晚的冷饭用开水泡一下,就着剩下的半碗蒸南瓜,匆匆地吃完了他的早饭。然后,他抱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出门,向着煤饼厂走去。
煤饼厂在雁鱼荡桥东堍,离他住的小镇有六里多路。空车子去,满车子回,一来一往光路上的时间就要近三个小时。
7点多,他到了厂里,开始往车上装煤饼。每箱三十来斤重,一车可以装二十六箱,就有近八百斤的重量。老人五十八岁到小镇上来打工,这煤一拉就近二十年了。因为长期弯腰、低头、使力,整个人佝偻得厉害,根本无法再站直身子,上半身几乎是与地面平行的,腿也罗圈得厉害。但他干起活很利索,一箱箱煤饼在车上叠得整整齐齐。
煤饼厂的老板孟建华说,根据路程的远近,一般每百斤煤饼陆松芳能赚2-3元的运费。也就是说,这一车煤饼拉到小镇上卖完,老人能赚上18元钱左右。
7点40分,老人拉着满满一车煤饼出门了。
因为煤饼厂就在雁鱼荡桥堍下面,所以一出站就是一个长长的斜坡。老人拉着车走“S”型。到了坡顶,一个转弯,又是一个上坡——这就是雁鱼荡桥的桥面。桥面不宽,无法再走“S”型,老人歇一歇力,拉起车,艰难、缓慢地爬着坡。弓着的背此时更弓了,他低着头,使力使力再使力,一步一挪,他的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。
记者在后面推,感觉到这800斤煤饼沉沉的份量,好像能把前面那个矮小的老人压跨……
一个多小时之后老人的煤车出现在了新市镇上。他走街串巷,露过每一家小店门口,都和善地笑着问:“煤饼要不要?”大家都喜欢跟他做生意。老人和气,服务态度又特别好,不仅搬到店里,还给你码得整整齐齐的。
当他拉着板车来到仙潭市场东路的克来小饭店时,已是中午。店主人朱水富将他板车上剩余的煤饼全买下了。 “卖完了就安耽了。”老人很高兴,决定在店里吃午饭。朱水富要给他炒菜,老人忙不迭地嚷嚷只要一碗蛋花汤,放些番茄。
菜端上来的时候,老人给自己盛了满满的一碗米饭。老人干的是体力活,所以饭量很好。吃了一碗,他又盛了一碗。他说自己一个月要吃掉45斤米。朱水富告诉记者,今天老爹算是破例了,平时是舍不得的。一般他都会自己带冷饭,到店里讨点开水淘了吃泡饭。
当老人装上第二车煤饼出厂门的时候,已是下午两点。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当空。老人拉着煤饼车,身上不断地被汗水湿透又被太阳晒干,那六里路,他停下来歇了好多次。每次歇力,他总会解下车子上的雪碧瓶喝上几口,那里,是他灌的凉开水。每天,他要喝掉这样四瓶。
到了小镇上,他和上午一样,挨家挨户地打招呼,搬煤饼、叠煤饼……
收工的时候已是五点了。他把车子寄到他搭伙的双德利木业,然后抱着那个红色的塑料桶,向小镇上自己租的地方走去。
他的租房在小镇的南面,是南汇街40号。那是一条老街,顺着弄堂曲里拐弯地进去,一个小天井边上一个六七平方米的小屋,就是他落脚的地方。房里一张床,一张门板搭起来的小桌子,一只灯泡摇摇晃晃地挂在半空,昏黄的光洒在一屋子的杂物上。
陆松芳从红色塑料桶中拎出一个大号的饭盒,还有一碗蒸南瓜。记者尝了一块,很淡,老人说他什么都吃得很淡,“因为吃得咸了口干,明天拉车子的时候就要不停地喝水。”
明天,将又是和今天极其相似的一天。
这一天跟下来,我们清楚了这一万一千元的份量。钱是这样赚来的:一万一千元就是拉275吨蜂窝煤,就是在煤饼厂与小镇之间拉着车走了无数个来回,就是风里来雨里去,就是衣服不断地被汗湿透又不断地被太阳晒干……钱是这样省下来的:租30元一个月的仅能容身的小屋,几乎餐餐吃泡饭,吃碗蛋花汤也当是奢侈……赚钱,他千辛万苦;省钱,他把自己的吃、穿、住都压缩到了一个人能够生存的最低点。
这“一万一”的份量,怎不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呢?
“以后日子好过了,要谢谢大家……”
母亲这句话,他深深记在心里。
一个78岁的老人,拉一百斤煤才赚2、3元,但支援灾区,一出手就是一万一……这种强烈的对比,让人觉得震撼。但是,如果你真正认识了陆松芳老人,你会觉得他这样做并不是偶然,而是必然的。
问他捐出这么多原因,他说:“我看见地震中那些受灾的人,他们都是我们中国人,我们都好比是哥哥、兄弟。现在这个兄弟出事了,没有饭吃了,而我这个哥哥身边还多一碗饭,我是不是该把这碗多出来的饭给他吃呢?”话说得是多么朴素,对他来说,这辛辛苦苦攒下的一万多块钱,只是那碗“多出来的饭”,自己可以省吃俭用,但要把“这碗饭”送给最需要它的人。
因为苦难的童年经历告诉他,一碗饭,对于一个人的生存来说,是多么的重要。
陆松芳是新市镇附近厚皋村嵇介坝人。四岁的时候,父亲留下母亲和陆松芳姐弟三个撒手人寰。母亲钟彩珠是个小脚妇女,没什么劳动力,家里的一点薄田,稻穗还没长熟就被捋下来舂一舂,连米带糠地吃了。两岁的弟弟饿死了,七岁的姐姐送到镇上去给人家当丫环。
这时候,是同村的村民们东家几口饭西家一件衣,才使陆松芳娘儿俩勉强活了下来。“我妈妈告诉我的,以后日子好过了,要谢谢大家……”妈妈这句“要谢谢大家”的话,他深深地记在心里。

邻居赵仲娄说:松芳老阿爹做了一辈子好事
在跟随他的一天里,无论记者走到哪里,陆松芳的工友、跟他做生意的小店店主、邻居、乡亲,都会围过来,都会争先恐后地跟我们说陆松芳做的好事。
克来小饭店的店主朱水富说:“两年前一天傍晚六点多,我经过老轮船码头,遇到老爹在扫马路上洒落的石子。那些石子洒了有将近200米,老爹拉着板车路过就停下来,将石子扫成一堆。那时他晚饭还没吃。”
跟陆松芳同村的陆子坤今年也已76岁,他以前是小队的小队长,陆松芳是记分员。陆子坤说,当时松芳家很穷,没有能力出钱帮助别人,他就出力气。看见路上坑坑洼洼了,他就会搬来石头泥沙把路填平。
一个邻居说老人买水果都是买店里就要烂的水果,回到家里把烂的抠抠掉就吃了。但过年的时候,他都要给厚皋村嵇介坝的36户村民每家一箱水果。
问起老人这件事,他说自己五十八岁那年到新市镇上来打工。那时候,儿女们都已成家,家里的债务也都还清了。把当家权交给儿子后,他觉得一身轻松。打了一两年工,身边有了积蓄之后,就想谢谢乡亲们。于是买了三十六箱水果,是当时当小队长的儿子挨家挨户去送的,这样送了四年。
陆松芳做起好事来不光出钱出力,还很动脑筋。今年年初那场大雪,一夜之间封了道路。老人一早起来就去扫雪,觉得一个人力量太小,就买了六十把铁锹放到社区里,说:“大家去铲雪可以来领铁锹。工钱没有,铁锹归他了。”不一会儿,六十把铁锹就被认领一空,人们当然不是为了这把铁锹,而是被老人的善良感动,一时之间,新市的大街小巷到处是扫雪的人们。
邻居赵仲娄给老人总结:毛主席说,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,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——松芳老阿爹就是这样一个人。
记者坐在老人的小屋里采访的时候,邻居们都站在窗口、门边,一个问题老人还没搭上话,周边的人就争先恐后地说上了,往往是一个说,一个忙着插话补充,所有的人都在感慨:“松芳老阿爹的良心真好,没有一个比得上的。”
邻居姚景云掰着指头把老人的捐款说给记者听:柏林村造凉亭他捐了9000元,觉海寺修大雄宝殿他捐了1000元,新市大桥他出了600元,景民桥出了1000元,总管桥出了500元,柏林庙桥出了500元……
很多人都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:“你把钱都捐了,自己老了怎么办?”他都会很自豪地告诉别人:“我儿子会养我!”
老人有两儿一女,他现在和小儿子陆连庆过。
老人告诉记者,他为四川捐款那次,翟咏梅也打电话去问他儿子的意见,陆连庆说:“我阿爸的钱都是他自己赚的,他怎样花怎样用我都同意。等他老了,我们子女也有能力为他养老。”老人说儿女们都孝顺,他年纪大了,老早不让他出来做。但他就是闲不住,三年前,他被摩托车撞了一下,儿子说什么也不让他出来拉煤了。但在家里呆了21天后,再也闲不住,瞒着儿子到了县里的交警队(为了处理事故,他的车子被拉到了武康),雇了辆电瓶车,把他的双轮板车拉到了新市。第二天,新市的大街小巷里又是他卖煤饼的身影了。
看得出来,尽管老人工作辛苦,吃穿俭朴,但对于这样的生活,他还是觉得很乐惠的。一天辛劳下来,回到家,他会先洗干净,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。他坐下来吃饭,一个大碗里白白的米饭堆得冒尖,吃起来很香。一边吃饭,一边和站在窗口的邻居聊聊天。吃好饭,他坐在小椅子上轻轻地摇着蒲扇。因为坐着,所以佝偻的背不怎么看得出来,一个78岁的老人,脸上的表情和眼中的神色,却有着儿童一样的温暖天真,这大概也是他一直以来与人为善留下的光辉吧。